看完了下面的这篇报道,我只能说佩服,佩服,再佩服,愿以先生这类人为目标,争取80岁岁还能去实验室做实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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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之一
昨天下午,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揭晓,美国Woods Hole海洋生物学实验室的退休教授Osamu Shimomura(下村修)、哥伦比亚大学的Martin Chalfie和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Roger Y. Tsien (钱永健,钱学森的堂侄)三位美国科学家,因发现并发展了绿色荧光蛋白(GFP)而获得该奖项。导致水母发光有两种物质,其中一种是水母素(荧光酶的一种),它是月亮,需要“反射太阳光”(荧光素)而发光,另外一种就是这一荧光蛋白,它象太阳,自己会发光。
很多中国人反复提到钱永健,其实他和中国没有多少关系。应该注意到的是GFP的发现者下村修,他所有的研究似乎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。52岁还只是个博士后,不但没有什么地位和知名度,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天分更不必说多么深远的眼光。尤其不懂包装和推销自己。就是在科学界,他也不是一个什么人物,在公众的眼里,更是呆傻有余灵光不足。如果不给他这个诺贝尔化学奖,这个日裔美国老者可能很快就和曾和他一起发现GFP后默然离世的恩师约翰森一样,很快被人彻底遗忘掉。昨天,下村修在获悉自己获得诺贝尔化学奖后,在美国的家中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坦陈:“有传言说是生理学或医学奖,我本以为得化学奖的可能性为零。昨天几位日本人获物理学奖是当之无愧,我获奖只是偶然的幸运。”
饶毅在2002年写《二十一项值得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工作及科学家》一文中,列举了普腊石和钱永健,但不知道下村修。后来他认为这个领域内最重要的工作显然是下村修和约翰森做的。普腊石承前启后,有助于将下村修的发现推广应用。钱永健也做出了重要的贡献。相比较而言,Chalfie做的工作主要是锦上添花。
“阿甘”型的科学家
下村修1928年生于日本京都,长于长崎。1945年16岁时,原子弹在他故乡爆炸,他曾数周失明。1951年,他毕业于长崎医科大学药学专门部,1960年获名古屋大学有机化学博士。1960年他到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约翰森实验室做博士后,1963年至1965年回日本名古屋大学任副教授,1965年回普林斯顿大学,继续在约翰森实验室做博士后,直到1980年约翰森退休他只有离开普林斯顿,这个时候已经52岁的下村修其实还是一个博士后。下村修在1961年33岁时作出了重要发现(1962年发表),到1974年46岁时,全部关键实验完成。在他学术生命的黄金时间里面,他一直只是博士后。可以说他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博士后。
1980年至2001年,他到麻省Woods Hole海洋生物学研究所工作,兼波士顿大学教授。2001年退休后,他继续作研究,把家里的地下室作为“光蛋白实验室”,今年80岁的他,还用家庭地址发表文章。1960年,下村修到约翰森实验室。约翰森给要他提取水母素。为了获得水母,1961年他们开了七天的车横跨美国到西海岸华盛顿州的“星期五港”(Friday Harbor)实验室,那里当时盛产水母。如果不是诺贝尔奖,谁会在乎一个32岁犯傻劲开一周车去买点水母,然后80岁还一个在家里玩水母实验的老头呢?
下村修的默默无闻也在于他缺乏深远眼光也不怎么灵活,他开始作研究时只是对生物发光好奇。主要工作也不是发现发光蛋白及其应用,不仅下村修当时不知道,而且以后相当时间也不清楚。GFP首先是作为文章的注脚出现的。1962年,下村修和约翰森在那篇纯化水母素的文章中有个注脚,说发现了另一种蛋白,它在阳光下呈绿色、钨丝下呈黄色、紫外光下发出强烈绿色。其后他们仔细研究了其发光特性。1974年,他们纯化到了这个蛋白,当时称绿色蛋白,后来称GFP。再后来,有人提出水母素和GFP之间可以发生能量转移。水母素在钙刺激下发光,其能量可转移到GFP,刺激GFP发光。这是物理化学中已知的荧光共振能量转移(FRET)在生物中的发现。
GFP作为示踪蛋白是同事普腊石极力鼓吹,应用则在1994年以后。从1974年获得GFP到1994年,下村修并未大力推动GFP的应用。在普林斯顿,一直在恩师约翰森实验室打工。到Woods Hole后,也没有什么研究力量。很长时间内,下村修只是在做些看来稀奇古怪、不着边际的工作。尽管下村修的成果人们用了很多年,没有争议。但是都是今年诺贝尔化学奖文章,下村修和约翰森1962年发现水母素的文章迄今被377次引用,下村修1974年首次纯化GFP的文章引用才169次,而Chalfie等于1994年在《科学》上发表的文章被引用3349次。这说明就是小同行的专家,也不清楚下村修的个人贡献。他也不是什么院士。连非常热衷本国国民获诺贝尔奖的日本,也是近年才有少数专家知道下村修。现在他已经是诺贝尔奖获得者了,wikipedia里还没有他的条目。就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人。
下村修的执着和快乐
在美国影片《阿甘正传》中,智力有点障碍的主角阿甘,出生时腿还有点残疾。他一辈子执着于奔跑。影片中有一段,在中学时,阿甘为了躲避同学的追打而跑进了一所学校的橄榄球场,好一阵狂跑。由于狂跑,他腿上的金属护腿一片一片地脱落,成了健康人。由于狂跑,他进了大学。由于狂跑,他成了橄榄球巨星。由于狂跑,他成为了英雄还受到了肯尼迪总统的接见。可见,下村修的研究精神很像这个阿甘的对狂跑的热爱。渴求发自内心,激情伴随一生。
写到这里,我想起唐诗三百首中的张九龄《草木》一诗:“兰叶春葳蕤,桂华秋皎洁。欣欣此生意,自尔为佳节。谁知林栖者,闻风坐相悦。草木有本心,何求美人折?”。科研的乐趣在于科研本身,一辈子能够从事科研工作的人是幸福的,对于他们说,投身研究的那一天起,春兰葳蕤秋皎洁,欣欣此意为佳节。对于下村修来说,每天都是节日。如果没有这个诺贝尔化学奖,下村修还是会在没有任何资助的情况下,在他的家庭实验室中继续玩他的水母。 你对你的水母如此痴迷么?
后注: 傍晚时分在校园碰到同事谢中教授,他提醒我说“你的博客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”。正好10月6日的《科学时报》送到了,我读了饶毅的文章《美妙的生物荧光分子与好奇的生物化学家》,有点感触。如果不及时写点什么,这点感觉很快就会被风吹跑。饶毅的文章该文占了A3版的大部分,内容也很丰富。我只取了关于下村修的部分,草成此文。在饶的文章中提到,普腊石在1992年发表GFP的cDNA后便不作科学研究了。他申请美国国家科学基金时,评审者说没有蛋白质发光的先例,就是被他找到了,也没什么价值。一气之下,他离开学术界去麻省空军国民卫队基地,给农业部动植物服务部工作去也。看来也不必把美国的科学界看得神乎其神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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